600.60.6的召喚第一期試讀

 

「嘩!嘩!嘩……」

彷彿在半空中飛墜下來,由眼前的小方塊,漸變成一間間的矮房子,整個過程比跳樓機更更更刺激,不消數秒,我已經著落了,但過程並不安全……
「砰砰啪啪」跳進大樹的樹梢,再經過樹枝,猶如彈珠機上的波珠,左右晃盪的掉下來。
哎喲!痛死了!我緩緩地爬起來,癱坐在樹下,嘟嚷著那匪夷所思的出場方式。疼痛得面容有點扭曲,撫摸著雙手在掉下時亂抓弄成的紅色傷痕,手上仍緊緊握著那條不再發光的、灰黑黑的珠鏈。
剛才明明還是青青綠綠,一下子就變成灰黑色,那個不祥預感,還是應驗了。
抬頭一看,眼前出現一雙充滿著疑惑的大圓眼,我嚇得怪叫起來。跟前的小女孩慢慢挺起腰來,嘴唇緩緩向上勾起,怎樣看也不似是善意的笑容,這就是小孩子的恐怖。
「姐姐,是從樹上掉下來,還是從天上掉下來?」
那有分別嗎?
細看眼前這個頭上結著兩條小辮子,穿著披肩裙裝,下身穿著九分褲子和小滕鞋,顯然一身古代的扮相。
我咬著唇,回想著從婆婆手上取去發光的玻璃珠鏈後發生的一切。
「姐姐穿得很古怪,還戴上眼罩。姐姐是從什麼地方來?」
「請問這兒是什麼地方?」
小女孩東張西望,然後又特意放輕聲線說:「阿娘說穿沒袖衣裳的女子都不是正經人家,若被阿娘看見美美跟姐姐說話,會挨罵的。」
我忍不住噘著嘴.算了,還是不要跟小孩子鬧著,我刻意別過臉,不理會她。
「姐姐真沒禮貌,人家問妳問題也不回答。」
「……」
「姐姐不作聲,是不是生氣?」
「不跟妳說話,免得妳被媽媽責備。」
我喃喃自語地說。
女孩昂首笑了幾聲,說:「不怕,阿娘到廟裡,她看不見。」
就在妹妹欲伸手過來觸碰我的粗框眼鏡之前,已被我單手阻開。面前的小鬼頭怎麼跟我那沒童真的四歲小表妹沒分別。 
「姐姐很粗魯啊!讓人家看看這個眼罩也不行嗎?」
不可以!!
我哼了一聲,這眼鏡對我很重要。
「這不是眼罩!是眼鏡,我這種深近視沒了它,就萬萬不行。」
女孩皺著眉,雙手交叉在胸前。
「姐姐很奇怪,我一句也聽不懂。呃……姐姐還沒有回答美美的問題。」
面對這裝作一臉天真的小孩,我必先要冷靜。
「是美美嗎?我姓文,來自一個……很遠很遠的地方……」
「文姐姐為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?」
從天上掉下來,或說成著陸失敗也行……不過這樣的經歷太匪夷所思。我嘟著嘴苦思著,美美的問題也太多太難……再被這小孩纏著也不是辦法,我還是要搶發問權。
「本來在樹頂看風景,不小心睡著就掉下來。對了,這兒是什麼地方?」
「廟前街。」
「不,我的意思是這地區?這國家?這個時空?」
「姐姐的話很奇怪。這是龍揚廟啊!是我國的神廟。」
是龍揚廟嗎?婆婆口中的龍揚大人跟這廟宇或許有必然的關係,我看著手上石頭似的鏈子,也許完壁歸趙後,就可返回本來的地方去。為免被美美糾纏上,只好用上世紀最爛的方式引開她的注意。
「看!那邊有超人啊!」
然後,頭也不回的跑進廟裡去,抓緊時間要緊。

這果然是國家的神廟,外面坐鎮兩尊石像,左是白虎,右是雄獅;遠看廟宇的橫頂有一隻神獸叫望天吼,祂對天咆哮,被視為上傳天意,下達民情。廟內的天壇用上青金石,地壇用了琥珀,日壇採用珊瑚,月壇用綠松石,宮殿上還使用黃綠色琉璃瓦,全都是國家罕有的物料……以上的都是廟祝告訴我。
哪有閒情看風景,我不是來參觀,非得快點完成任務不可。沿路拾級而上,走過了過百級灰白色的石階,終於來到廟宇的核心之處。還未喘過氣來,已急不及待的走進去。
龍揚廟所拜祭的是一尊用青綠色石頭製作的龍,那龍張牙舞爪似是在半空飛揚的形態,跟手上石頭珠鏈最大的一顆上刻上的龍形態相約,應該就是這個地方吧。至於,石龍是怎樣懸浮在半空的物理現象,以我的腦袋還是想像不到。
環視四周均是誠心的信徒,都帶上了鮮花生果等祭品,香燭卻欠奉,可能這條龍不嗜元寶蠟燭。
「請求龍揚大人保祐爹娘身體健康。」
「請求龍揚大人保祐民女覓得如意郎君,希望能獲得商家三公子青睞。」
對於沒有宗教信仰的我來說,要跟著跪拜這條龍總覺得有點怪裡怪氣。
咦?剛才好像看見那條龍在眨眼,我連忙擦擦眼睛,是我眼花,或許是陽光的折射令人產生幻覺。
身邊的人都穿上古典的服飾,有的穿上大袖衫,頭上戴上冠帽,看似是大戶人家;女的多數穿上裙子,裙擺百褶,甚至千褶,腰間束上綢帶,有些裙子沒及地的,隱約還看到褲管和布鞋。她們的髮髻梳得很高,頭上均戴上不同款式的髮釵,在上衣上還披上長袖對襟褙子,看似更高貴典雅。他們的服飾的確令人眼花撩亂,把本來是最普通的汗衣跟牛仔褲,顯得怪裡怪氣,更不時被投以詭異的目光。
「看!那人的打扮多奇怪!」
「她…她…到底是什麼人?」
有些人刻意斜歪著眼,有些人用上奇怪的眼神。
拜託!我不是外星人!用不著這樣被狐疑地打量吧!
「請問……姑娘是何許人?」
一個身穿藍綠色、披上半透明白色面紗的女子從人群中走前來,她眼神嚴肅得很,把剛才喧鬧的氣氛一下子平伏。
我戰戰競競把石頭鏈子遞到神秘女子的跟前。
「這……應該是貴國的物品,我來物歸原主。事情就這樣結束,把我送回家好嗎?」
神秘女子瞥了鏈子一眼,以平靜的語氣說:「雕工的確很細緻,但不屬於龍揚廟。姑娘的說話,在下真的聽不懂。」
「不可能!鏈子剛才還會發光,一眨眼就把我送來這兒。一定是妳地位低微,沒見識過。這也難怪,都已帶走了六十年。不如,把你們當中年紀最大的請出來看看吧。」
「抱歉!在下是廟中資歷最深,但真的聽不懂姑娘的話。要是姑娘有意搗亂,那勞煩守衛把姑娘請出去。」
怎麼可能,是不是因為事隔了六十年,她根本不知道鏈子的事,那怎麼完成任務回家……
在眾人嫌棄的目光,以及守衛不友善的眼神下,我只得先行離開。
離開了廟宇,已不見美美蹤跡,在眼前這熙熙攘攘的大街,我的打扮顯得非常特別。別說是六十年前,這個時空在我而言,簡直是古代。平日總是最不顯眼的小四,今天卻把從來未曾擁有過的焦點找來,沒有飄飄然的感覺,只有雞皮疙瘩的難受。
到底要離開還是繼續逗留,我不知道,但離開這兒也不等於回家去。要不是擁有多年看科幻電影的經驗,我一定不會這麼冷靜,或許還以為只是個夢。
身上除了石頭鏈子外,只有那部有年多歷史的手機,它竟成為該國度最最最新的型號。手機上的顯示時間是一點零五分,這跟離家的時間一樣嗎?我記得在剛聽到大廳的大鐘報時,才搶去婆婆手上的鏈子。這是說明電話壞了,還是在這個次元的時間停頓?我不知道,只知道這兒是完全不能接收訊號。我嘗試發短訊,但不果。為了省電,還是先行關機。
我再一次屈膝坐在樹下,細想著婆婆之前所說的話,她說自己是龍揚大人的使者「龍女」,才得到這條鏈子。廟宇那個一定不是什麼龍女,要不然不會把這鏈子看成石頭,但奇異的是這石珠明明剛才還會發出強光呢。
先不理到底這是不是一條石頭鏈,只要把它交給現今的「龍女」,也許,就可以功成身退。
「看!就是那個戴眼罩的傢伙!」
不遠處有士兵高聲叫喊著。
「好好給爺們站住。」
話未說完,眼前有兩個兵哥緊握著武器向這邊衝過來。廟外的人群嚇得雞飛狗走,情急之下我也不知往那裡逃,慌張得合上雙眼依舊屈膝在地上。飛馳的腳步聲停住了,我才敢慢慢地張開眼眸,只見兩把劍刃正在我的頸項上。
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事!!
手無還擊之力的我,就算拔腿逃跑也沒有用,眨眼間就被他們收服。
不幸的來到下一站─「牢房」,還被關在黑漆漆的牢籠裡,只有牢房牆壁上的燭光。這兒原始得只以木柵,再配以粗粗的鐵鏈鎖起來,視覺上的佈置跟電視劇集看到的大同小異,連嗅覺上也做到一絲不苟,猶如置身於垃圾房,臭味難當,只得緊緊的掩著鼻子。
良久,我聽到大門沉重的開啟聲,還有兩把刻意壓低的男聲。
「什麼?找錯了!不是女的?」
「天曉得。上頭的話只好照辦。」
「怎麼會這樣?明明都是戴眼罩。」
隨著說話跟腳步聲響越來越接近,兩個身穿盔甲的獄卒已出現在跟前。年紀較大的獄卒手持著沉甸甸的鑰匙圈,看來這地方的牢籠數目也不少。那人微微向前傾,打開牢鎖。年青的那個繃著臉不屑的望著我,伸手撫摸臉上數條鮮紅色的抓痕。
活該!這是意圖強搶眼鏡的代價。我刻意裝作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臉,就算身高上取不到優勢,氣勢也不可以輸!
老兵恭敬地目送我離開牢籠,唯唯諾諾地說:「讓姑娘受驚,真的很抱歉。竟誤把姑娘當作那個眼罩賊。」
我瞠圓大眼望著他們,氣得說不出話來,怎麼可以把眼鏡當作眼罩。就算小妹長相平平,也談不上是賊眉賊相,怎可不問因由就關進來。老兵好像意識到我的怒意,連忙低著頭道歉。
算!看他們只是奉命行事的小人物,拿他們出氣也沒意思,我昂然轉身離去。
「那女的好歹也是個危險人物,就這樣放生,恐怕會危害百姓。」
竟然斗膽說我的不是,難道他有意見識一下小四的獨門拆骨神功,我的左邊嘴角微微勾起,一邊聳聳肩,一邊瞪著那個笨兵。他被嚇得心驚膽跳似的,一直瑟縮在老兵背後。
「喂!我可以離開嗎?」
我氣焰地問。
「呃……當然可以。」
老兵戰戰競競地回答。
我稍稍瞧了他們一眼,耍帥的離開這個「垃圾房」。在現今欺善怕惡的環境生活,像這樣的裝腔作勢已成為必修科。但每次怒火熄滅後,總覺得特別餓。身無分文,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,莫非要拿手機去典當?
肚子嘰哩咕嚕的響個不停,我只好咬著唇,按著肚子,步履蹣跚的走著走著。天色也開始昏暗,重開一看手機的顯示時間依舊不變,短訊仍舊發不出去。
從離開垃圾房的一刻,我已經迷路。凡是五呎範圍內的人也對我避而則吉,彷彿是個傳染病患者般不受歡迎。天色漸暗,剛才商店林站的街道,行人疏疏落落,大家也趕著回家,猶如只有我是沒有家。飢腸轆轆的,這陣子也沒好什麼東西下肚。在街上自怨自艾也沒有辦法,我托著腮兒苦思著,迷糊地向著燈火處前行,不知就裡就來到一條熱熱鬧鬧的大街。看似是喜慶節日般,兩旁全是兩層高的商舖,都掛上五光十色的花燈。
想像著隨意走進一間旅店混水摸魚,裝可憐求宿。還未踏進大門,已被一個沉重的、醉醺醺的東西完全壓倒,砰砰啪啪地倒在地上。
嘩!多嘔心的酒氣。
渾盡全身氣力踢開那六呎高的怪物,勉勉強強探出頭來,我差點喘不過氣。我狠狠地拍打那仿如鐵造的怪物,發出「鏗鏘」聲響,卻換來疼痛的感覺。曾嘗試推開那屍體,但是一點用處也沒有。隱約間,看見跟前站著一群似醉非醉的武者,他們腰間都有一把配劍。我再斜瞥了鐵甲人一眼,他們的打扮大概相近,應該是一伙。可是,那班大男人看著眼前的景象全都怔愕了,結巴巴的吞出幾個字。
我目露凶光地拋下一句話:「請盡快把這屍體移開!」
那幫所謂武官面面相覷,面有難色的把那人抬起來,互相責怪沒有把他扶好。我嘟嚷的看著那班沒風度的武官,稍稍定神再坐起來。其後一個約六呎高,樣子給人一種很可靠感覺的年青武官走過來,把我扶起,略帶歉意的道了歉。
喝醉的人見識太多,不過第一次被這樣壓著,我斜瞥著那屍體,在街上五光十色的燈籠下,看著酒醉泛紅的他,擁有一張很好看的臉蛋,在這班武者之中算最帥,看著那宿醉的樣子,宛如一個小嬰孩似的,肚子空空如我真的很想咬一口啊。
在這樣一個不打不相識的場景遇上,或是不幸的開始,總是覺得是我或是他,會為對方帶來不幸。
望著一行巨人似的武官離開的背影,我開始想,是不是應該追上前追討一些賠償,但沉甸甸的步伐使我卻步。
單手托著腮兒,眼波轉動的在計算下一步的去向,想來想去,除了見步行步,也不知道還有什麼更貼切的方法,只怪沒有好好聽婆婆的說明已被拉進來。不知道龍揚是什麼東西?也不知道怎樣回家去。
我拍拍身上的塵埃,決定先離開這繁華得帶著寂寞的大街。忽然被路上閃閃發光的東西吸引注目,莫非這就是回家的「入口」。我好奇的走過去,發現一塊白色玻璃厚片,只有三隻手指的大小。我俯身拾起這個奇奇怪怪的繫上灰藍色如意結的玻璃片,一面走著,一面在手上玩弄著。玻璃片其中一面是一隻非鳥非走獸的浮雕,另一面是不知以那家那門的書法寫成的「晏」字。
「晏」……好像是剛才武官對怪物的稱呼。靈光一閃,決定把怪物留下的玻璃片當作補償,我想這個東西也值個錢吧,或許今晚不用露宿街頭。正當我想得入神之際,「咚」的一聲倒在地上。

懵懵懂懂的睜開雙眸,原來正卧在床上,還未看到什麼,已聽到男的高聲喊著:「老爺,她已經醒來了。」
接著是「砰」的關門聲。
稍稍回過神來,軟弱無力的靠著牆壁癱坐著,拿起那個木頭似的枕頭。
我疑惑地望著那雙塗上疑似草藥,染成啡啡綠綠的手,夾雜著草的味道,是大宅主人為我治療手上的傷痕嗎?
房間布置簡潔,更顯得寬敞舒適,跟我家客廳的面積差不多,想著想著,不禁苦笑了一聲。窗外傳來沙沙的風吹草動聲,從皎潔的月色下,我隱約看到外面的庭園景緻,還有一個很大的湖泊,倒映著銀白色的月亮。還以為景物人事已全非,原來天上的月光還是依舊。想起以前外婆常常說些古代的小故事,原來一切都不是從書本或是杜撰而來,我相信都是她的親身經歷。
這大宅定必十分寬敞,要不然怎可能一直只聽到腳步聲的走近而未見其人。對於大宅的主人,我無力去猜測,反正在這兒的生存之道只有見步行步。等到發呆,才看見從門後鑽出的兩個人,前方是個年約十六、七歲,打扮樸實如鄰家男孩,站在後面的是個四十歲文弱書生型的男人,他笑容可掬的走過來。
「姑娘終於醒來。」
我點點頭以示謝意。
「醒來就最好。妳要知道由小巷走出大街,要注意有沒有馬車經過,一味盲目亂走,真的發生了意外也與人無尤。要不是本人身手敏捷,及時拉動韁繩,妳這丫頭差點成為了馬下魂。還要感激我家老爺同情心滿瀉,否則仍躺在街上……看妳身上的布那麼少,不似什麼正經人家。」
這小子煩氣十足,語帶不屑地說個不停,我已經餓得不會生氣。
「姑娘,沒事嗎?」
男人殷切地問。
我搖搖頭,勉強擠出笑容。
「沒事,只是有點……餓……」
我的聲量越來越小,不過,肚子隨即咕嚕咕嚕地響,我為我的失禮而嘟嚷著。
男人咯咯地笑,回頭跟小子說:「齊瑟,請替姑娘弄點熱食。」
「是。」
「姑娘用茶嗎?」
我點點頭,微微一笑,為了今夜的晚膳和住宿感到寬慰。
男人再次吩咐齊瑟,他以一副不情願的嘴臉窺看了我一眼就離開。
「姑娘看來是從遙遠的地方來,真不簡單。」
男人微笑著說。
我苦惱地抓著頭髮,又嘟了一下嘴。
「請問這是什麼地方?」
男人呵呵地笑著說:「這是崔府,姑娘可放心休養。」
「我的意思是這兒是琉璃國嗎?那個什麼龍揚、龍女在什麼地方?」
「對,姑娘已身處琉璃國的首都瑠瓈城,沒想到竟然千里迢迢來拜訪龍揚大人。有需要的話,崔某大可吩咐齊瑟陪同姑娘前往龍揚廟拜拜。」
我沒有作聲,回想起今天踏進過龍揚廟的情景,或許跟著當地人前往會安心點吧。
此刻,彷彿有點相對無言,卻不自覺的眼波四處轉動。
「姑娘這身打扮在琉璃國定必吃了不少苦頭。」
我頷首,想不到跟前那個男人如此心思細密,這天的確受了不少白眼。我淚眼婆娑的望著他。或許,在他眼中,我是隻失憶迷途的野貓,特別惹人憐愛。
「沒要緊,先在舍下好好休息。是剛才的意外讓妳吃驚吧。對了,在下姓崔名顥,請問姑娘的名字?」
我的名字?怎可以讓好心的崔大人得知父母取的爛名字──文小四。這簡直是個失禮的笑話。表面是依著排名來改的,大哥叫冠一、二姐是友二、三哥喚誠三,怎麼老么的名字是「小四」,這絕對是父母的惡作劇。後來,外婆忍受不了父母的惡搞,為我改名為「雪梅」。與其說改,不如說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搬過來。不過這個名字太不合時,而且跟我的個性有著顯著的差別,我絕對不想跟其他人提起這個名字。
也許,在這個國度,「雪梅」不會太老套。
「小姓文,喚作小文也可。」
「那麼請小文安心休養。」
大人親切的微笑,令我想起婆婆。
「什麼小文?妳家中排行第幾?」
「呯」粗暴的齊瑟把門踢開,他拿著托盤進來,行為舉止極其「麻甩」。
「排行第四。那又如何?」
「直接叫四兒好了。四兒,麵來了。」
四兒……氣得我額角的青筋全冒出來,你這可惡的齊瑟……
「不許你叫我做四兒,我的名字是『雪梅』。情願被喚作『雪梅』,也不許跟『四』字有關。」
「雪什麼?還是四兒順口得多,四兒,過來吃麵。」
齊瑟一臉得戚地把麵線端在書桌上,我的視線卻緊緊的盯著他,待我填滿肚子就會把你幹掉。
「雪梅,這個名字挺好,崔某以後稱姑娘作雪梅。」
我一臉無奈的望著大人,輕托眼鏡框。
「請叫我小文,拜託。」
大人笑得瞇起雙眼,唯唯諾諾地點頭答應。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扶到書桌前的椅子坐下。我蹙起眉心,望著那碗所謂的麵線,猶如清水泡麵,草草切兩片肉片和幾條青菜而成。不過,我已經餓得不計較那麼多。
「小文,覺得怎樣?」
大人溫柔地問。
「很難吃。」
「哼!那就不要吃!」
齊瑟怒氣沖沖走過來,他青筋暴現的咒罵著。本來打算一手搶過麵線,卻早被我吃光。
他大吃一驚地說:「難吃又怎會吃清光?」
的確難吃極了,比我的弄得更差。但我實在太餓了,竟然厚顏無恥地問還有沒有乾糧,齊瑟帶著不屑的眼神盯著我。
「呵呵。這兒很久沒那麼熱鬧。」
我們同時回頭望著大人,他竟然被我倆的爭吵弄得哭笑不得的樣子,像這樣的吵吵鬧鬧文家常常發生,我也偶然參與其中。
「小文是從那個國家來?崔某沒離開過琉璃國,很想多聽聽外邊的國度。」
我呆了半晌,萬不能告訴他們我是從天上掉下來,恐怕只會被別人當成瘋子。想著想著,我只好胡亂地答是從南方來的,再來一招一笑置之。
大人似是若有所思的樣子,他輕托著下巴。
「原來小文來自翡翠國,那兒是個怎樣的地方?」
翡翠國……除了這兒的琉璃國,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麼寶石國?鑽石國呢?
望見大人那誠懇的眼神,真的不知道該杜撰什麼。不過,不要緊,反正大人也沒到過那地方,只要說一些不太誇張的話,也不難令他相信。
「翡翠國是個……很繁榮的地方,街上有很多人和車……馬車,周圍種了很多植物,青蔥翠綠,遠看似是一大片的翡翠。」
配上一個響往的樣子,藉以暪天過海。
「哼。」
站在一旁的齊瑟長期露出一副不屑的樣子。
「四兒既然覺得翡翠國那麼好,到底妳來琉璃國有什麼目的?」
我故作冷靜地說要去龍揚廟見識一下。
「翡翠國也有神明,用不著來到琉璃國。必定是妳犯了什麼過錯,神明不保祐妳,才走來琉璃國投靠。」
「齊瑟,不可以這麼沒禮貌。小文遠道而來,請明天好好當個響導。小文,若不介意,大可換上小女的衣裳。這樣走到大街上也不會再有奇異的目光。沒想到翡翠國的裝扮竟有如此大不同。」
大人心思的細密和親切的態度,實在令人感動不已。回想起身上的衣物竟令我有如外星人的感覺。既然他盛意拳拳的把我留下,我也不客氣當上客人,但場面上也得客套地問多了我這個閒人,會否對大人一家構成不便。
大人稍稍嘆了一口氣,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。
「不會。內子已不在,女兒也外嫁。敝舍只餘下崔某、齊瑟跟幾個下人,只要小文不介懷滿屋男人就行了。」
聽罷,不禁流露出訝異的神情,這大宅裡全都是男人,夜裡我要不要好好鎖好門窗呢?我繼續陷入胡思亂想的狀況中,卻被齊瑟刻意抑低聲線丟下的話喚醒。
「放心,我們這裡沒人會打四兒主意。」
我狠狠的瞪著齊瑟。
「我-不-是-『四-兒』。」
大人笑了笑,請齊瑟不要再欺負我,然後,他為準備明天的工作而先行離開。不一會,齊瑟丟下一個以草紙包著的光酥餅,我餓得啃了兩口,就掉在一旁。
他瞅了我兩眼,再走到書桌旁說:「這兒只餘下那淡而無味的光酥餅來招呼妳。」但暗地裡卻聽到他罵我是蝗蟲。
「好歹我是客人,理應禮貌一點。」
齊瑟不忿地說:「真不明白老爺為何收留這個眼罩怪,看妳定是『琉璃七怪』其中一員。」
我噘著嘴,輕抬眼鏡。這不是眼罩,是眼鏡啊!是用來矯視的。怎麼每個人也因此把我當成怪人。
「『琉璃七怪』是什麼東西?」
「琉璃七怪,見怪不怪;抱著人偶,夜夜鳴啼;抱井投逃,喃喃自語;矮小豆丁,獨抗敵百;天主長魂,隨處跟隨;陰陽同體,難辨雌雄;孔雀開屏,花枝招展;眼罩怪傑,隨處作客。妳看,妳還不是那個眼罩怪嗎?」
怎麼會有這麼爛的打油詩,怎麼會有那麼多失常的人。總之,我不是那個眼罩怪傑。或許他是《歌聲魅影》的男主角,以眼罩來遮醜。
我轉移話題問及明天的飯菜,總不可以容忍每天吃著地獄廚神煮的菜。
「崔家廚子就是本大爺。」
齊瑟一臉得戚地說。
「那麼……崔府上下真的沒人可用嗎?」
「能幹的,一個就夠。」
齊瑟露出一副自鳴得意的樣子。
這簡直是虐待,怎可請一個態度囂張、九流廚藝的下人,崔大人的過份善良,很容易令人誤為被虐待狂。
「沒別的事幹就別亂跑,崔府不是妳亂來的地方。」
齊瑟收拾書桌上的食具後,頭也不回,也沒瞧我一眼就離開了。
我失落地伏在桌上,其實我也想盡快離開,但是,離開,是不是等於回家?看著口袋裡的石頭鏈子跟那個白色玻璃片。在外婆家的時候,本是墨綠的鏈子,怎麼來到會變成石頭,一時間腦海又充斥了很多問號。
窗外一片死寂,沒有鳥飛、沒有蟬嗚。這兒更沒有老爸阿母看的電視劇集聲、沒有阿一的股票機響聲、二姐跟男友的肉麻對白、三哥那響個不停的手機短訊鈴聲,只剩下小四的碎碎念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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